盘古挥斧,刑天舞戚,钟期持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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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后一仰,便向时间的无穷远处坠去。

一低头,看到这次任务的目标异常项目正在自己手中。

这是个文物级的异常,初步断定历史不短于四千年。GOCN自从八十年代建立起,从没拿到过这么古早的异常。这些古董早被本土的异学会和最先进驻的基金会淘了个干净。

但是显然,此时异常效应已经发作,而项目不知道是刚刚拿着它的特工队长老陈什么时候扔过来的。

况且……这项目是把斧头啊……

扔异常扔到没有任何防护的研究员身上,GOC对特工的标准化训练“颇有成效”……

这大抵已经该算是“大难不死”了,可是否“必有后福”,谁知道呢?

两旁依次掠过的是六十年代的疯狂、辛亥枪口的硝烟、虎门倾倒的烟膏、康乾治世的太平……

“看来是要落到大爆炸前的那个奇点里了……”我在这个空荡荡的时间隧道里自言自语,不考虑是否有人能听见。

明朝的戒备森严、宋朝的灯火璀璨、唐朝的万邦来朝、晋朝的战火不休,在短短一分钟内接了班。我闭上眼,开始估算。

“还要再落17年半,够长了。”

但我睁开眼,又是无尽的孤寂。

17年半,又太长了。对于一个人,死亡也比看不到头的孤独感好得多。

赶紧珍惜吧,这五分钟还有古人相伴,之后呢?无非从古猿人到恐龙,再到种种叫不出名字的爬行生物与腔肠科生物,然后是全无生机的寂静,接着看到一颗炙热的初生行星,最后只见一片星空作为永恒的背景……我在脑中复习了一遍宇宙史。

恰巧五分钟,四周画面里没了人类文明的踪影。我等待着无力感与脱离感将我逼疯。

但下坠感突然消失了。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又似有物,又似虚无。

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攥住了我,我像一个溺水的人般向四周寻求可以漂浮之物。

无边的黑暗就要让我窒息,一切光明的记忆仿佛正在远去……

不知为何,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攥紧斧头,劈向眼前不知何物的虚空。

我将全身之力汇与双手,把那黑色的帘幕划开一道口。随即,这一片绝对的黑暗打开了一道光明之门。绝对的光明于一切中弥散,种种物质融合又分离,灰浊之物落于脚下,清轻之物悬于头顶。

天地始分,日月乃出。

我怎么知道,这把斧子认为的历史开端不是宇宙大爆炸,而是盘古开天地

好不国际化的异常。

我打量着这一切我的造物,腰间的休谟侦测仪1却突然鸣响。

我持斧惊立——虽然若是绿型的来访,这把武器其实毫无作用。

休谟侦测仪的定位激光线指向了——

我手中的铜斧。

景物突然变化,眼前,一个男人持剑奔来,青刃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我去,只对时间作用的本质促动异常还是第一次被gocn拿到。

但我来不及惊叹,再一迟疑,面前这个人马上就会取我性命。

我持斧迎击,金属碰撞,锃锃作响。剑力了得,震得我手臂麻木。

对方略一冷笑,佯作退势,我稍稍得以喘息。抬头望见云雾之中隐约闪着三字:“南天门”。

我知道这是何时了:正是刑天战黄帝之时,此时的黄帝已然登神。

等等,所以说……我也是一个神性实体了?!

但是在南天门前说自己是个神性实体,无异于在东直门外说自己是人类——没有差距。

正出神间,黄帝持剑跃起,正对着我的脖颈横劈去,我无暇格挡。

一阵剧痛伴着收剑声传遍全身,随即是头颅落地声——跟别的组织打交道的时候没少听。

意识——或者说魂魄,瞬间离身体而去,看着那副巨大的躯体轰然倒下。

神话所限定的命运,难道就一丝都无可更改吗?

我以虚无之身挥起显得缥缈的戚,击向转身离去的轩辕,却完全没有产生一丝干涉,就好像二维生物攻击着人类的投影。

我狂乱地舞着干戚,朝黄帝离去的背影投向最后仇恨的一瞥。

宿命或许确实是被划定了。那基金会那帮研究什么超形上学的馬鹿们除了烧钱还有什么用呢?

嘲讽的思绪被再度鸣响打断。

天门的图像仅留于脑海。此时,我立于树林中,悠扬的琴声环绕四周。

见树影绰绰的远处,长须琴师正独自陶醉,抚琴而乐。

这次,一定是伯牙子期的故事了。

我没信心演好这一幕。音痴加直男,品味音乐等于读天书——但若无知音之子期,后世何来高山流水之佳话!

我于远处久久伫立,打不定是否该近前。但我还是缓步穿林而过,挑了块青石,坐在伯牙对面。

伯牙端详着我,手底流泻的旋律陡然变化。

此时,我才发现无需理解,也不用品味,只一听旋律,泰山就已出现在了脑海中。

模因音乐。

装作摇头晃脑一番,用尽平生古文功底,我带着颇不自然的微笑,挤出一句:“巍巍乎若泰山。”

伯牙不作声,易曲而鼓之。

“汤汤乎若流水。”

伯牙收指停弦,笑而问曰:“请君留名?”

“姓钟名子期。”我拎起斧,起身作别。

我走出伯牙的视野,回忆还有哪些神话传说需要斧的参与。

可面前绿叶潇潇又回归了土石零落的挖掘现场,伴随的是又一声尤为锐利的啸叫。

所有特工将目光汇聚在我身上。

“哟,上面不是说这东西与人体直接接触就触发了么。看来消息不准,得报告一下。”老陈夺走我手中的铜斧。

“你知道一个没有体能的理科生被扔进神话是什么体验吗?”我木然地望向远方,嘴唇微微颤动。

“啊?”他错愕地看向我,“你……”他一瞥我无所遮蔽的双手,随即默默移开了视线,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我略一偏头,握住了他的手。

他戴着作战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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