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在旧的一天里喝得伶仃大醉,到第二天早上就不得不脑袋昏沉地开始新的一天,连晨间的冷风都没能把她吹醒,直到她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垫圈上时,大腿下反常的温热才让她清醒不少。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联盟的马桶真的是热的。
BASE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新千年以后在西柴郡偏隅一方WPHO的设施总算与时俱进的更新了一些,但是无论是规模还是量级较与财大气粗的联盟本家都是难以比拟的,食堂里不仅有使馆里常见的咖喱鸡,牧羊人派,但今天不一样,似乎是为了迎接某些人而换上了其他的东西。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们,不用呆在英国乡下每天吃不变样的牧羊人派。”卡洛斯插起一块炖的恰到好处的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虽然胃口好但还是不难想象她是怎么做到能够保持这么苗条的身材的。今天依旧是Shiloh所熟悉的日子,美味午餐和明亮温馨的联盟食堂,但今天不一样,面前坐着一位英国人,几缕紫罗兰色的挑染于一头深蓝长发中交替闪动。“嗯……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问题,你知道么,Shiloh?”
“啊啊?你是在跟我说话么?”对方因为自己的举动掩嘴轻笑时,Shiloh只知道自己又出糗了。不过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伸出手来把一块牛肉送到了她的嘴里。
“这些都很好吃。”来来回回指指点点了一圈,基本上一桌子的菜都是她点的。也幸亏是联盟内的员工食堂,这要别的地方不知道会花多少钱。但Shiloh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开动了,因为她再不吃的话就要被面前的人以尝菜的名义霸占了。
与玛蒂尔达·卡洛斯的相处更像是约会——虽然双方都十分默契地否认了这一点。在驰骋于大洋平面的昭明号上饱餐一顿的这天下午,被卡洛斯拉去茶水间里蹭杯热茶的Shiloh听她不经意地提起:“马上就是联盟的决议了,等下次再见面,你就能在世界超卫生组织的代表团里看到我咯。”这句话的确不假。Shiloh对从她手中拿到的徽章爱不释手,耍厨归耍厨,最后还是回到了工作岗位。
联盟的第0091号决议召开的地方就在这个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机密之一,被命名为“昭明”号的依阿华舰Mobile-Base-CN-97,上舰以后一直不省人事的安全特派员孤鬼最终从昏迷中苏醒,这次任务没有目标,没有敌人,只是以安全官的身份对一次联盟的例会袖手旁观而已。
可是她总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那扇合不上的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死了似的,而门后的阴影像是活的一般正出神地盯着自己。影子里探出一把消音手枪的轮廓,她很快就看明白了,那是她的。
“睡得怎么样?”拿枪的人说,他人则从阴影中探出。她在看清他的脸的时候不由得做出了本能反应,可空空的枪套冰冷的触感把她猛地踹回了现实,整个人也因为这个举动顿时就清醒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联盟的设施是不允许携带致命武器的,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不速之客往前走了两步,在艰难从行军床上撑起坐定的孤鬼身前蹲下,毫不客气地把手中的枪甩到了她的身前。
“联盟的安保那么严密——你是怎么进来的??”
面前相貌平平的人此时正穿着印有全球超自然联盟五芒星标志的灰色冲锋衣,整个人身上唯一值得注意的似乎就只剩下被眼镜框和鸭舌帽压得几乎看不到的眉眼,“我有朋友在GOC工作,仅此而已。不必担心,无论基金会、分裂者,还是蛇之手都很难单纯靠伪造一个假身份就能进到你们的贝埃尔。”
闯入者都不需要自报身份,先前几次与标记为DG-CN-Armed-2014的威胁群体的数次交手已经让孤鬼从含沙射影中了解到了一些核心人物的事迹。
她运气不错,如果自己的动作够快能赶在他之前开枪,说不定就能为联盟捕获一名高价值目标——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个,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如果这次决议通过,会对帷幕外的常态社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除了这些你还干了什么?”孤鬼突然紧张了起来,虽然并不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敌是友但是眼下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够供他们愣神了,可是,他还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发生在柴郡的袭击事件是你——或者说是你们,干的吗?”
“你觉得呢?调查联盟黑暗面的调查员。”他突然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盯得孤鬼心里直发毛。整个人也无意识地紧绷起来,对于他的传闻亦真亦假,如果属实,她哪怕先他一步拔枪都难有胜算,更何况自己的枪还是由他转交给自己的,被卸掉了子弹,只是一具由工程塑料与镀铬金属构成的空壳。
她从床上抓起被空仓挂机而枪管外露的手枪,盯着套筒上面的刻字:尽一切任何必要的手段。这是联盟赠予每一个初入帷幕面纱之后的新人的一句话,也是她从联盟这学到的最为实用的第一课。
第一篇
车窗之外,两侧的路灯正从眼前飞逝,但唯有远处的房楼仍矗立在视线范围内,不情不愿地从眼前慢慢挪开。理查德·罗宾·威尔逊打开手中的《东安格利亚日报时报》时,他的手还在因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慨而在缓缓颤抖。
结束了在轻语咖啡小馆事先约定的会面以后,从那个穿着古怪的报童装束的红发男孩口中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时,他被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要记住,可怜的大里德,”那个来自迷宫打扮得像个爱尔兰来的报童以一种小大人的口吻讥讽道,“D.C.al Fine不为人知的孩子正打算执行一项很坏的计划,你和先驱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会被他们亲口否认,你们为全世界的病人们处处着想的处心积虑,会变成把恶狼引向羊群的楔子。”
离开了那家为倾听者设座的社区咖啡店,萦绕在心头的怒火终于在他上车以后彻底爆发——只是他的咆哮寂静无声,且旁人并没察觉到这儿的风暴——人们只有在他出现在电视节目时,才会暂时性地想起这个戴眼镜的小眼睛胖子。
盛怒未却下他下定决心,无论说什么都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他,理查德甚至决定将这个消息传到切斯特市以外的其他地方的办事处,将这个消息告知其他同僚,但眼下他亟需要补充能量。出租车司机随意地闷哼一下作为回应,不情不愿地在路边随意地停下,转为步行的他走在霍利路上,想去自己最爱的印度餐厅碰碰运气,却发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那个司机和陈旧的出租车也消失不见。
但至少他并不孤独,只是现在与他为伴的人不止一个,从两边包抄过来。来不及等理查德反应过来,为首的特工打开了枪上挂着的手电朝着自己快步冲来,几乎和一辆小轿车一样快,须臾间居然已经杀到跟前。
特工举起枪对他喊话道:“理查德·罗宾·威尔逊!你未经允许私自与同行组织接触违反了联盟的安全协议,我们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现在,双手抱头,就地趴下!不然我们会采取激进的应对措施!”
理查德顺从厉声勒令就近趴倒在地,听凭特工们的发落。抓住他的人是一个符合刻板印象、五大三粗的联盟特工,力气大的惊人,威尔逊自认为足够沉重却也还是被像个小子似得被一把抓起,不由分说地强塞进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胳膊被别得钻心似的疼,被人一扯一拉,塑胶手铐就把他的双手给捆得不得动弹。
“理查德·罗宾·威尔逊先生——立刻向联盟特殊行动小组报告POI的信息,详细描述外貌,衣着,口音,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用于思考,如果拒不配合调查依照第五行使权,我们有权使用严刑逼供并在事后会由内务部门进行当面的书面赦免,你还剩两分钟时——“
从右侧后斜方路口别来的一辆半挂卡车无比准确地命中了车辆的右侧,把副驾驶上的人撞成了压缩饼,失控的车辆径直地撞向了路边空置的楼房,前来执行命令的精英特工都还未来得及从眩晕回过神来更不要提已经人过四十的理查德,但好在他被甩到左车门的时候身后还有另外一名特工。
一只手猛地击穿了车窗玻璃揪住最近的一位并把他整个人从变形的车厢里给扯了出去。尚有余力可战的特工接敌的瞬间立刻抄起手枪却被顶在门口的长枪当场击毙,被打个措手不及的特工们吃了准备不全的亏——因为没人意料到竟遭遇到这种在他们漫长的契约中从未见过的情况。
逃出车厢的特工刚拿起的武器就被袭击者徒手打掉,一记毫不留情的低鞭腿抽断了他的小腿,整个人因为反曲的腿倒在地上时接踵而至的手刀挫断颈椎,当场毙命。带着风声的寸拳猛地从怀中弹出击中特工下巴的瞬间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和金属碰撞声在车外响起的刹那又是一人殒命。
这样反而让威尔逊放松了不少,没有折磨——因为他看到了放在车座上的老虎钳和电钻,虽然现在它们都被迫和坐在副驾驶的特工们负距离的亲密接触。
负责围猎的第二组特工姗姗来迟,尖兵刚下车就被暗处飞来的子弹打中脸颊,平日里的刻苦训练保证了他们不会在遇袭瞬间原地溃散,但一身装备并不能弥补他们与异常之间的代差。
被勒住脖子的特工被一个蓝眼睛的白发男以三记直冲面门的快拳当场击毙,至少死得干脆利落;另一人挥舞匕首向前狠扎,唯一划过他的手臂的那一击却感觉像在一面会流血的墙上留下刻印,回防后方只是别过特工粗壮的胳膊眼都不眨一下地顺势绞断,拽着领口邀至台前把他的同事连带撞翻,车窗被子弹打碎的瞬间扭头躲开热血飞溅;下一刻手起刀出,从他手中被放逐的利刃自眼眶嵌入,终结掉了车上最后一员。轿车还是太小了,在这流的血会自然而然地从缝隙中溢出。
“长话短说,理查德·威尔逊先生。”
一转眼,他们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小仓库开始了第二场的非正式会谈。这儿曾是冷战时期的基金会安全屋,负责维护它的责任组织早就因为首相撒切尔的改革而早早地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今它勉强靠着空头公司在新时代继续在潮湿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甚至连基金会自己都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够为流离在外的特工们提供庇护。
除了联盟特工造成的擦伤以外,理查德竟相安无事,而那两个人则细致地为他处理好伤口以后站到了他们的面前,这一善举令他的立场有些动摇;而世界超自然卫生组织也显然不是联盟的心腹,最终在会议的前几周才得知了消息,成了最后一批获悉决议的组织之一。
面前除了一张桌子外就只有两个人:一个亚洲人,一个斯拉夫人,一黑一白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这两个人亲密无间的配合下,足足两队的联盟特工就这样被报销了。他本以为所有的俄罗斯人或乌克兰人都如刻板印象那般高壮——力量如此恐怖的侵略者看起来竟然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娇小!相较于其他外勤而言更显纤细的身材绷紧的肌肉,他有理由相信这个人能像捏死小鸡似的搞死自己。
他连忙看向亚洲人:后者并不如前者醒目,一头长发被扎得很紧,在脑后被苛刻地扎成短辫。朴实到平庸的面目被盖在面罩之下,只留了和前者一样浓密的剑眉与引人注意的眼目在外。被他盯着看的时候,凌厉的目光的威力丝毫不亚于枪弹。心脏凉透与并未发生的停拍瞬间他连忙开口说话。再不说点什么,他可能会先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恐惧给干掉。
“你们是谁?基金会?好吧但…现在无论是谁都要比GOC要好,你知道的,联盟让我们失望了。”
“因为D.C.Al-Fine那个不为人知的绿麻雀儿子吗?”
虽然感到惊讶,但理查德只是摊手又挑眉,把无可奈何写到了脸上。硌得人手腕发疼的手铐从对话的一开始就被去除,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眉头紧皱、头发杂乱的亚洲人和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面前,气氛肃杀堪比与联盟的狼同处一个车厢。然而他却宁愿处在这两位并不着急摆明身份的POI的掌控之中。
“好吧你们赢了那我们就长话短说——我们得到消息,GOC最新一部的决议提案会从两个方面着手,用书面语来描述分别是‘扩大异常人型实体的界定范围,将异常病人纳入异常人型实体的定义范畴中’,‘允许联盟作业员在遭遇异常人型实体时可有先一步决定权’,或许你们现在听不懂,那我们来大白话描述一遍:异常病人是非人类,应该和异常人型实体一同被联盟消灭,另一条是以后遇到异常人型实体可以不用汇报,直接开火。从向指挥部通报以更专业的态度应对未知威胁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接下来会有一堆因为着急开枪而鲁莽丢命的联盟特工马上就会大行其道!“
沉默的二人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白头发的斯拉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第二把椅子坐下,整个人前趴在靠背上,胳膊上新鲜的伤痕竟已经开始结痂,威尔逊装作没有看见,随便扫了一眼继续说了下去:“然后有人告诉我,英国有一个迷宫组织的特派员要找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要越界的事情全貌……”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这个命令的起因是被卡珊德拉女士关在银笼子里的金丝雀其实是一只绿麻雀,仗着自己的母亲脚下是能与另一巨头平起平坐的利维坦怪物开始在试探帷幕的人性。或许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是现在的联盟,全球反人类联盟。”
理查德低下了头,像是在思考,良久他又抬起头:“你们又是谁?我不认为联盟会伤害人类,哪怕是染上不治之症的异常病病人也——”
“正是因为他们在身份与认知上仍是人类,所以就要靠偷换概念让这些人变成可以任人宰割的异常人型。”白发男子毫不留情地予以回击,“我们打过交道的人里GOC的基层作业员是最不明事理的,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联盟组织和五项任务,即便他们能在脱离体系后能够用自己的善恶观去行动,但只要联盟用来束缚他们的狗哨一响,就会变回那个谁都想杀的GOC大兵。我都这么说了,能明白如果这个反人类的决议通过以后会造成的后果了吧?无论是WPHO还是我们都不容许发生这种情况。“
“那么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吗?既然你们都找上来了,不过……为什么不去找108议会里其他更有实力的加盟组织而是来找世界超自然卫生组织的书记官?”
“存有全球异常病病人个人信息的世界异常病人目录名册,我们得在联盟行动前将其删除。找书记官不顶用,更何况——”
“该死!我们的目的竟然出奇的一致!但是你们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和那些人的会面一结束就立马干掉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孔雀石的那帮人把名录删掉,结果呢?结果那帮人说没有联盟的直接命令异常病人的花名册就不允许我们我们去动!还有你们该停止猜哑谜了,你们究竟是他,妈,的,谁——”
他们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让理查德·威尔逊感到一阵恶寒自下而上爬满了脊背。最后的破冰点由那位亚洲人开始:“由于地方民间武装旷日持久的破坏行动,‘海神戟’行动中联盟方在顿巴斯地区的进展几乎为零,有迹象表明GOI-2014参与,有点印象吗?”
听到这话的理查德立刻从椅子上挺了起来,“你们是赤潮?”面前两人微微点头,但对他的论断表示否认。“并不是,只是我们的道德不允许绿纳*在这里造次。以及我得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可能会一时半会难以接受的消息——”
“联盟打算,拿包括WPHO、部分和玛娜慈善基金会关系较好的加盟组织,以及部分具备情报信息收集部门应医疗组织请求收集的异常病人信息,并在决议通过后将这些数据库内的名单目录全部列为威胁目标,作为日后行动的清除对象。很难想象GOC那帮人居然真的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而且——你们想要完成的,WPHO做不到。很早之前,WPHO就已经把自己的数据库转移到了‘玛拉契忒’1,也就是科技技术中心的那里了。而这些人与其说是世超卫的下属组织倒不如说是一个占用资源又自立门户的独立团体,打着不全信任与不互干涉的旗号在这个时候给我们添乱,我——我生他们的气……”
“看得出来,理查德先生。”白发男淡淡的说道。“也能理解吧。”
“这不可能。保护人类的组织,一个联合国的组织,怎么可能?”
“但是,他切切实实地发生了。背后的内幕还是那套无聊的共同利益。而且联盟不是第一次以刽子手的身份干这种事情了。哪有异常组织从创立之初到现在还是那副冰清玉洁的模样,一心一意地专门为人类、为所谓可笑的常态服务?保卫常态不过是一张虎皮大旗,张开来以后就能用大棒到处打人,打来打去最后打的都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普通人。你猜猜这后天异常病人里被联盟的旁带伤害搞出来的有多少人?”
“是我知道,但是现在只要孔雀石不肯放开数据安全性世超卫就没办法从中干涉,现在哪怕是很想把这些敏感信息处理掉也只能看那些人的脸色,至少我们这边真的已经尝试过了,那边已经应联盟要求关闭了与我们的交涉通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或许和你们立场坚定地投反对票有关。”
“这是总干事长的要求,我们大可以从一开始就和孔雀石一样对联盟唯马首是瞻,而且不同于世界卫生组织,我们都在进入世界超卫生组织前或多或少都在蛇杖前对医圣宣誓过…但后面该怎么办?空守理想?处处掣肘,最后活该被分化和消灭吗?”
站着的亚洲人看了一眼手表,把支撑点换到了另一边,好让酸了的腿稍息片刻。
“被分化和消灭还不至于,毕竟联盟内手眼通天的人不少,只要稍微露出点光,后面无论麻雀再怎么藏也难逃老屁股的猎枪,但问题在于卡珊德拉那人把她的儿子保护的很好。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儿子的立场吧,做贼心虚。”
“我要是它老妈,我早就把它拖出来游世界一圈,再全球直播处决绿纳*杂碎。”
白发男子恶狠狠地笑着,如孩童般无邪的笑容居然让理查德感到有些暗爽。亚洲人这个时候推了一下眼镜,从背后的腰包拿出了一块PDA,郑重的交予理查德:“这是我们收集到的一些关于联盟高官的私下会谈,也许你能用得上,你要不要现在就在这听一遍,好让你不至于在会议上失态?”
理查德接受了这个提议,对方也果断干脆地打开了PDA的播放键。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打赢这一次?要帮阻止这个邪恶提案的顺利推进?”
“这个原因很复杂,因为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算是异常病病人,只不过一些超自然的原因无论我们并不会被那些异常武器所影响,相反异常武器的持续打击反而使得我们中的这些幸运儿不减反增。但我们的情况也并不乐观。有太多受到异常武器影响的人还留在那,虽然我们与孔雀石之间达成了共识,用超自然体换病人的生存权利,实际实施后双方都牺牲了不少人,如果决议通过了,他们的付出会毫无意义。呃。不说这个了,竖起耳朵听。”
“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对于我们来说,这不就是摆在眼前的机会吗?一个能让你放开手脚,尽管去测试武器,去消灭异常的机会吗?我相信你的军事才能也敬仰你的谋略,而我也对那些浪费人类本就所剩无几的资源的‘有害因素’恨之入骨,别担心,柯莱哈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名鼎鼎的D.C.Al Fine?那只是个最不起眼的绊脚石。”
“你最好严肃一点,毕竟她是位德高望重的女士,虽然对于你而言我们如此敬重她的原因可能就是出于上下级的身份关系,但你得知道,联盟上下并非一心,各种各样的加盟组织各怀鬼胎,能够走到一起自然离不开她的威望。你能让彼此仇恨的组织在没有武装力量的联合国心平气和的进行会谈,甚至摒弃前嫌为了人类合作,这种成就你能做到吗?你有这样的能力做到吗?”
“停下!给我停!够了!我说够了!别跟她一个口气。我虽然在联盟这个邪恶的肿瘤里没有实权…没有实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有能力成为副秘书长合法的继任者,从她手中接过这个和基金会一般臃肿的巨神引擎,但她却霸占了这个席位足足70年,你能明白吧?别人的一生就快结束了而她依然年轻如初……好了我们聊正事吧。总之就是这样,联盟有着其他组织望尘莫及的武装力量,和覆盖全球的信息链体系,在我被困在‘水晶宫’设施里深眠”的时候,我总在想……你要点好东西吗?
“不,免了。我对没有营养可言的合成蛋白流食不感兴趣,我想要的是流着鲜血的牛排,大块的新鲜的澳洲牛肉。继续说,你在想什么?”
“你们一天到晚吃动物临死前的恐惧,每一块肉都来自于被你们以残忍的非法手段迫害的动物身上,而且你们还以进食腐败的肉为乐,无论多么新鲜从它们死的那一刻就腐坏了,这样的事物居然还能登上大雅之堂大肆鼓吹?这就是为什么人类始终无法进化的原因。算了,哼,反正我说的这么多你们一句也听不懂。但总之就是,你会效忠于联盟吗?你会刚正不阿的执行联盟的任务吗?”
“当然会,并且还是要由D.C. Al Fine女士签署通过决议后正式生效的提案才可以。”
“那以她对我的态度,只要我开口了,那些害虫被清杀殆尽就只是时间问题。资金不是问题,将军,不是问题。”
“就等你这句话了,而且除了世界超卫生组织,没有人会对那些半人不人的东西心存怜悯。有他们有什么用?狼人和吸血鬼不还是嚣张跋扈了上千年?希波克拉底和他调出来自娱自乐的毒药都是一坨没有用的臭狗屎2,留着那些人挡在我们的面前,就该被彻底扫出去。应该把他们和那些异常病毒一起消灭。”
这句话让理查德发了疯似得猛击那张方桌,PDA飞出去的瞬间眼疾手快的白发男子在半空中将其接住。
“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坐等会议开始吧,日后你们的武器可以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浪费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人口要控制,资源要节制,世界才能永存。它们浪费的可不是人类的资源,还有联盟的。”
“说实在的,我对你口中的这些主义主义毫不感兴趣,但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世超卫的确在那些异常病人的身上浪费了太多联盟的资源,人道主义本来就是一句自欺欺人的屁话。联盟就该做到杀伐果决,把一切披着人皮的非人类杀得一干二净。那么,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有。赤潮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送出了太多的异常病人,把它们送到了联盟的眼皮子底下,交给了一些软脚虾,我敢打赌世界超卫生组织把这些老鼠藏到了世界各地,别有用心的人会把它们控制起来拿来当做威胁我的证据,虽然这些老鼠不足以把我告上超自然军事法庭但也还是可能让我的计划受到损害;但不要担心,只要提案通过了……我们最精锐的小伙子会把这些老鼠窝全部捣掉,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只有它们都死了,我才能睡得安心。”
第二篇
坐车坐了几个钟头,总算是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对于多雨的英国而言天不下雨便是晴天。在得知了决议日程以后,似乎没有一天不在下雨,卡洛斯把放在侧座上的咖啡纸杯拿起,捂在手心里轻轻抿上一小口后便在这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但被附近人冠以“假唐人街”名讳的街口,巴士到达停靠站便匆匆地下了车。
穿过拱门,两侧棱角分明的公寓楼上挂着的节日灯笼随着节日远去后的疏于照料而变得黯淡无光,她常去的那家小店就藏匿于巷子之中;哪怕这的路径如移动中的迷宫般流动着变幻无穷,也还是能循着一股独特的奇香走到一座简易小店跟前。
店面不大,只有一个承载了全部家当的阁楼与拾缀后无比温馨的前厅。厨房之外的过道是唯一能供食客坐下的过道,和一张铺了桌垫的桌子。
卡洛斯喜欢这的原因有很多,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是听理查德说过这里,但那天不凑巧的她在唐人街迷了路,最后还是在店主婆婆的带领下第一次登门造访。
这的饺子和店主一样平平无奇,反倒是敦实得像个小包子;父亲死后,为了躲避偏执的继父同母亲四处奔波的那些日子里也没少和路边的炒面快餐打过交道。被塞满馅料的面皮鼓鼓地躺在盘子中央,筷子轻轻衔起一只送到嘴边轻轻咬破便尝到了那股独特的花草香气。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吃,但还是难免在品尝到和豆腐馅料配合的恰到好处的香草芬芳时发出声声赞叹。
老婆婆自称姓夏,周围人尊称她为太太。曾经在这一带活跃的人基本上都是基金会特工,但后来他们全都消失不见。居住在这一带的人在看到白人时眼神里多少都带些异样,却对特地前来拜访她的人网开一面。“你太久没来了,他们在你来的时候有难为你吗?”
“没有,他们都已经认识我了,知道我是来代替Rich医生来看你的。”听到这个回答,老人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只是眉仍然皱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有些小心:“说起来,威大夫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看着老人担忧的神色,卡洛斯安抚式地笑了笑。她仍然在勺子与筷子并用、有条不紊地对付着盘中的蒸饺,语气听起来也若无其事:“Rich医生最近只是有病人要治,他最近……挺好的。然后这个,这是给你的心意。”
她拎起随身的双肩包,拉开拉链,从许多堆砌的杂物里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小药瓶。这小瓶子上贴着一张“科学技术中心,孔雀石出品”的标签,外面还捆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老人一见这个,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这可太谢谢你了,宝贝,但是钱还是拿回去吧。你这一小瓶药就已经很昂贵了吧……”
老人的顾虑被她随意地用逗乐所打发。盘子里的饺子在拉家常间剩下三个,又是几分钟后光秃秃的盘子上连香草点缀的痕迹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和蔼的老人拿过空盘,慢慢地踱步至蒸汽升腾的灶台前。卡洛斯赶在老人打开蒸屉走上前来,细细轻嗅着摆在台子上的一盆香草;屉子里的饺子被一只只盛出,用心叠成的麦穗褶大小相同,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健康的肉馅。“嗯~好香——它们,怎么这么香?”
老人哈哈笑道,伸手轻轻地修剪着盆中那株与自己相伴许久的香草,“没用心听啊…是长命草,但连它也老了,能带来的好运也不多了。来,尝尝。我还记得呢,你问我说,为什么我们这的饺子是牛肉馅的,因为这个地方啊,有一些信教的人不能吃猪肉。”
枯槁的指尖捻动香草仔仔细细地往躺在盘子里的饺子撒了一层。卡洛斯担忧地看着这位年纪同自己祖母相差无几——甚至更年长些的老人越发僵硬的动作;隔着口罩她本就带着口音的英语现在听来更加的含糊不清,接连不断地咳嗽也昭示着这位能带来满载宠爱的美味魔法的“奇术师”的生命已是灯枯油尽。
见此,她趁着老人放下盘子时连忙抓住了她的手,为这种被人宠溺的过程能继续延续而把药瓶塞进了手里。
“夏,真的……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吃药,我们会找到治好你的办法的。”
然而老人被这突然而来的戏剧转变逗笑了,佝偻着的背微微后仰也再也回不到健康的弧度。“这颗草我已经用了六十年了,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一生已经算走到尽头了。即便你的药丸现在就能治好我的病但也已经没多少时候了。我怕等我哪天翘辫子了,还有谁还给你们做饺子哟。”老人的手托着她的脸轻轻摩挲,那双手上承载而粗糙硌人的手——无比温暖。
联盟进行决议前的例行晚会正是在这座军舰,不同组织的代表们高举手中酒杯——要么是气泡酒,要么是烈酒。杯盘碰撞觥筹交错间彼此矛盾的意识形态相互碰撞,展示肌肉,威胁利诱的姿态如不可视的海浪在会场上此起彼伏。面点师现做的饺子无论再怎么在形式与成品上做得精致,卡洛斯也始终满意不起来。
它们更像是这艘无敌战舰所归属的部门供给外国人赏味中国文化的,而且无论是死气沉沉的外表和内芯空空都比不上唐人街深处的那一角小铺。于是她走出宴厅来到外面。
吃饱喝足以后的Shiloh,擦了擦嘴巴,离开座位以后到处照常乱晃但却突然紧张了起来。虽然她挺无忧无虑的,但突然意识到周围站满了陌生人后愣在了原地,周围没一个人是她认识的啊,听到有聚会自助餐摇头晃脑地就去了,朋友们早就抛下方向感和辨识度都差得要命的她独自一人。
她就这样一点点的往外面乱逛,无意间已经走到了会场外面,独自面临着一个更加广阔无垠的空间。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那最后一根稻草,她毫不犹豫地扑向在没有星星的阴晦夜空中漂浮的那抹蓝色。“卡洛斯——卡洛斯卡洛斯——”回过神来的卡洛斯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是Shiloh,但是她没穿礼服裙,平时的白大褂衣领上沾了些油渍,海风呼呼地吹过把她们的头发撩起,卡洛斯试着把她往上抬意外的发现Shiloh轻得像小孩子。最后她放下了她,心里有话说不出,与其说是纠结但其实更多的是害怕。
“诶对了,你为什么没有进去跟他们一起?” “嗯…我差不多了,而且我也不喜欢联盟的这种宴会场合。现在他们应该在敬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这些的原因是为了什么,我们做这些真的是为了常态和人类吗?” “诶,怎么不是?我们的五大任务不都是为了人类……?”卡洛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一些事情。
她不喜欢礼服,因为没有口袋,想放东西还得额外戴个小腰包,刚好能放下自己手机的荷包里还别着两条轻量装士力架。“很抱歉了亲爱的,这次可能得站到联盟的对立面了。”
卡洛斯把手机拿给了Shiloh赶在她开口前给她看了存在手机里放了很久的一组照片,虽然Shiloh并不清楚她在此刻向她展示这些是什么意思,但那些穿着病号服和在外观上与正常人无异的人让Shiloh感到一头雾水,哪怕很难让人感到同情。
“这是什么?”Shiloh忍不住问。卡洛斯并不着急于解答这个问题,而是提了个醒,继续往下划。后面的照片变得惊悚得多,一些扭曲的肉体爬出照片的轮廓却被屏幕挡住,在右下角的标签上只是写着“终止”。“这是什么…?”
“这是…联盟犯下的错误。”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地往两边瞥了几眼,“几个月前,国际超自然刑事调查组尝试为这些因反红型武器而残疾的病人讨要说法,然而他们最后,撤回了指控。WPHO想过继续为他们维权,然而一纸命令下来是…调查终止。亲爱的……假如哪天联盟突然说,这些人是异常,是需要消灭的敌人时你会,你会对这些人扣下扳机么?”
“应该,会的。”在听到联盟两字以后,Shiloh脸上原先摇摆不定的神情消失不见,对她来说,无论联盟的出发点怎么样,她都是个会绝对服从于联盟命令的癫婆,联盟的要求就是她的行动准则,对于那些被联盟视为敌人的,无论是否是人类,都没什么恻隐之心可言。
“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吧。但是我觉得我作为联盟的一份子就应该是联盟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稍微有点迟疑的话都可能会为这内疚好一会吧…总之联盟叫我去杀谁那我可能真的就去杀谁了。”卡洛斯没有为她的想法感到失望,反而为她的坦诚感到宽慰。然而在他们之上旁听了有一会的人却站不住了。
急促的脚步声啪嗒作响,听到这些声音以后的卡洛斯急着要走,Shiloh突然毫无预兆地愣在原地,这一反常举动勾起她的好奇心迫使她回头,在Shiloh看着的位置正站着一个人。
她暗叫一声不好迈着步子连忙挤到二人之间,直面黑洞洞的枪口。然而对方只是把枪口朝着他自己的左下方指去,甩了甩枪口示意她往后看,顺着他的指示她看到了慢一拍的Shiloh正朝着把枪指向他们的人用手比划成枪指回去。“卡洛斯!大美女晚上好啊!”理查德从他身后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头发的斯拉夫人。他拎着个单肩包,看上去就挺沉甸甸的。
“介绍一下,徐先生。”理查德把手伸向身后拿着大号消音手枪的徐鹏,然而那个一直冷脸的亚洲人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们认识。”把理查德晾到了一边。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决议开始吧。” “对,对,没错,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为我们负责的病人而战斗了,成为守卫他们的多佛城堡3,像灰袍甘道夫一样!”他突然拂起身上那件长袍指着舰桥高声呼道:“‘你不能通过’!”
即便谁都知道这次必将无功而返。但除了一个人觉得他们一定能成功,回到办公室的Shiloh立刻翻出手机,给卡洛斯发了一条加油打气的消息,结果发现对方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给自己发了消息,诶,好像她和自己私下见面的时候也提过她不回消息来着?
第三篇
01:14 am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卡洛斯吓了一跳,连忙抓过咖啡杯塞到了护栏空缺处,然而一个转身的瞬间咖啡掉进了海里。卡洛斯又趴着栏杆俯身看向大海。回头再看向徐鹏,对方此刻还穿着联盟的灰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保温纸杯。
“那个…我没有洁癖,你的咖啡能让我喝口吗?”
徐鹏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把纸杯交了出去。“只是煎绿茶,三更半夜怎么都喜欢喝点提神的东西……想好,被你喝过了你就得把它喝完。”
“啊……为什么是茶…为什么不是咖啡……”
“那跟中药似的玩意也只有你们才会加奶加糖就死命往自己肚子里灌,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我宁可喝加糖的绿茶。”
热带海风依旧怡人,虽然有点冷,被大衣围巾裹着缩成一团的卡洛斯真的对嘴喝了杯子里的绿茶。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个姑娘比起那个脑子是一团浆糊的GOC职员机灵一点,但现在来看好像也聪明不到哪去。至少现在看来貌似这个论断似乎也能站得住脚。不过他倒是不会这样去想,虽然她如此的毫不见外多少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小时候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睡觉的,因为…爸爸死了以后妈妈为了我又重新找了一个人来当我的继父,结果没成想,偌大的超自然联盟里有那么多优秀的士兵,偏偏让她挑了个最差的走。唔…加糖的煎绿茶…有点好喝。”
徐鹏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既不发表评论也不贸然打断,让她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正是因为自己过去的人生只有少年那几年短暂光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才会对别人的过去充满好奇。不知不觉地侧过脑袋,没有扎紧,略微散开的黑发被风吹起,遮住了眼睛也毫不在意。
卡洛斯自顾自地说下去,闭上眼皮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个看向望着大海的西班牙华裔:“我原来的家庭是很美满的,没有争吵没有哭泣,虽然家里的眼泪几乎都是我贡献的。可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爸爸不在了…”
“我懂。”
“妈妈在爸爸走了的以后就一直在逼着自己不哭——至少不在我面前哭,她当时安慰我说,爸爸只是睡着了。但是即便在那个时候我都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死了。半个脑袋……”
他咽了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卡洛斯依然滔滔不绝:“后来,她不知道是看上了我继父的哪一点,或许只是单纯的觉得该让我有个爸爸,不计任何代价的和他结婚了。然后他就原型毕露了,酗酒赌博,但是比一般的人更躁狂。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经历….好像也没什么光彩的地方。”
“喝醉酒以后的他满世界的找架打,我妈妈在的时候跟妈妈打,外公经常和他打得不可开交,最严重的一次…他差点杀了他……妈妈再也忍受不了他了。终于提出了离婚,但他做了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事以后又把她拴在了身边。照旧过他浑浑噩噩的日子。只有他响应联盟的号召出去打仗我们才得以安宁。”
“你要继续吗?…呃,继续说。”
“后来有一天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不由分说地抓着我妈妈就不当人一般地揍,但我妈妈也是联盟的人,受过格斗培训,也能打架。但是他那天跟疯了一样,想把所有人都杀掉…当时的我就……”卡洛斯比划出了一个拿刀的动作,不难想象以当时的她,能拿的只有是像剪刀一样的东西;过去的伤痕隐隐作痛,以至于到今天她也仍旧在为之颤抖。
她往前一推,刺进了并不存在的大腿。差点连杯子都没拿稳。“我刺了他。他回过身就给我一拳。然后那个混蛋就被妈妈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打昏了过去。那晚我们哭了很久,之后我们……”
离开继父后的那段日子里,那名暴戾的GOC特工如索命般的恶鬼追逐着她们,自此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日子。每当落到一个新地方,准备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前夫的鹰犬便接踵而至。那段时间里,披萨、赛百味、炸鱼薯条和中餐外卖充斥着她们的生活,这段动荡的时光最后结束于2017年。卡洛斯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Rich,我们在他的小天地里,尝试着去过以前的生活,不知不觉就一直呆到了2017年。当时的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海神戟’行动,让我所憎恨的继父死在了顿巴斯。因为什么也没干成,他的死讯被搪塞过去了,但以前追得我们喘不过气的人还是故意把这个消息甩到了我们脸上。唉——…开始我还在想到底是谁这么好心杀掉了他这个魔鬼。但是你来了以后嘛……我想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但是问题一环又接一环。”
她突然打了个响指,拿着杯子走到徐鹏边上。眼睛里闪着星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说说你的过去吗?”
“算了吧,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你明天还有会要开,我不浪费你的时间。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再把故事的下文讲给你听:能在地球上有两个家乡的人,大多是无牵无挂地在奔波中颠沛流离。比起没有国籍没有民族的游魂更痛苦的是,他们清楚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找不到起点。"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吗?”
“什么都没有。灾难过后被上帝所垂青,迷迷糊糊的又到了新的地方,在那扎根,生长;但又因为各种原因又不得不离开自己已经熟悉的地方,自此之后再也没能找到新的归宿。说起来,未来的我也大概率还是这个样子。除非…将我所厌倦的这一切全部寄托给死亡,让它去把一切停止。咳——我还是……好了,去睡觉吧…哪怕把你自己打晕也要给我睡过去,晚安。”
“为什么不说了,佩内瓦——”
“我始终没有面对过去的勇气……就这么简单。去睡吧…”
特工罗山铎,他就位了吗?如果没有,那就让Mori徐做好掐断电源灭口的准备,我们的计划是要将一切反对的声音扼杀在这里,还活着的异常病人哪怕只有一个都会对我不利,而我们也没法与假想中的赤潮的主力军展开决战,既然共产佬看不到那我们就着眼于现在能看得到的异常病。记住,不许失败。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把扼死的特工往地上随处一撇,丹尼尔斯拿着他们其中一人的PDA。
“狗*的,草台班子…”徐鹏厌恶地低语道。解决掉那些来执行黑色计划的特工以后他们加快脚步回到了藏身处——空置已久的清洁工休息室。
奔波劳碌,上一顿饭是两位“赤潮”战士为他订的素食外卖,忽然发现他们的旅途已经到了最重要的转折点。两个身形矫健,修长苗条的战士正讨论着种种细则,忽然他们身后的感应门比平时更快地开了,闯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还未等他们有所反应,她手中的史密斯维森M10A转轮手枪便指向了白发蓝眼的丹尼尔斯。
“哇哦,拍港片啊。”女人并不着急于自报身份,而是扳动击锤,金属咔哒声过后,除了理查德因为紧张屏住了呼吸,剩下两人则冷冰冰地看着她。一个横眉冷对,一个似笑非笑。出于战士的本能她立刻扫视了他们身上的角角落落。
他们居然没有带枪?但很快这个观点就被他们的举动所推倒。
“我需要你们来访的缘由以及,为何而来?你们的拜访码居然是合法的,这不禁让我怀疑联盟是不是混进来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收手吧,年轻人。我并不知晓你们是为何而来,但…你们真的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然而白发青年只是淡淡朝着年长的女人低语,“扯蛋”脱口而出的同时,动摇的黛墨霏渐渐地在不确定中放下了枪。
“你说什么?”然后她惊讶地看着那两个套了个假身份就渗透进GOC的赤潮干部。
但接下来的情况更让她感到难以置信,那两个人没有犹豫与迟疑的解除了各自的武装,一把MK23消音手枪,狼棕色的握把上用青色记号笔写下数字27;一把马卡洛夫PM,握把尾部的圆环上缠着细细的红绳,被人照顾得很好。
“可惜这里不是战地,要不然你们会后悔你们现在在干的事情。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能在敌人——至少我的同事会视你们为入侵者——的领地上将武器交出,这在我们看来,与投降无异。”
“那你的意思是说,从一开始我们就该朝着您扣动扳机吗?船务长。”
“不是这个意思……”
一时半会的迟疑,足以让黛墨霏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后悔这一刻的失误。
“或许是我们说得不够清楚吧,那么,请允许我浪费您几分钟。船务长。联盟在帷幕外试验异常武器,漠视人命,第三个财年后异常病人人数随着帷幕内的隐匿战争的规模扩散而直线走高,您的权限够高,只要用心去查查联盟在暗面干的那些事情你就能明白我们此行的目的。现在的异常病人对于你们之中的一些人来说是活着的证人,而这个提案的始作俑者懂得怎么揣度这些人的内心。狼要让对自己不利的幸存者死,狈怀揣着某种更恶毒的想法,于是狼狈为奸。”
“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同我们私下会面,以请求的口吻告诉我们联盟中的破坏分子要趁着今天,用身上带着某种可控异常的特工来铲除异己。我们本可以放任不管,并且作为异常武器的直接受害者与幸存者巴不得看到你们自己狗咬狗。但是这出苦肉戏如果得逞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漠视帷幕,把我们和其他人当成可以狩猎的麋鹿。它们就是想借所谓决议为自己法*斯行径开绿灯的,既然你们把驱逐殖民主义的旧日阴影写进了你们的章程,那么今天的你们是否也会坚决反对这将冤受无妄之灾的可怜人赶尽残害的‘排异法案’?”
平静的蓝眼睛里蕴含着令人敬畏的力量,而且随着他注视越久,越能从中看出不断闪烁的理想之光。理查德敬佩地连连点头,终于,他鼓起勇气,朝着还没有表态的昭明号船务长黛墨霏伸出手,把捏在手里有些发粘的闪存盘递了过去,“请把它交给荷修主管,让他把它转交给敬爱的卡珊德拉女士,也就是副秘书长D.C. Al.Fine。”
门外,当看到黛墨霏先一步进到杂物间内的时候孤鬼都已经做好了冲进去把她缴械的准备,结果到后来紧张的态势反被他们自己解除了。于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最后两小时。温和的黛墨霏身后,那个斯拉夫人刻意地与她之间保持着距离,“比起非人类,我更厌恶有着人类外表与人类思维,却完全抛弃道德,自我堕落成魔鬼的非人。纳*杂碎。”
黛墨霏清了清嗓子,向这对奇怪的客人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联盟之中也有亚人和人造人存在,如果决议通过,他们也大概率会受到牵连。”
“所以,无论从你们的利益还是我们的决定出发,我们都必须阻止这次决议。非常感谢您能愿意和我们合作。”丹尼尔斯看向理查德以后手掌上下翻动,那是做好准备的意思,只是那个矮矮的胖子能不能看得懂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后面打算怎么办?从一开始联盟就没考虑过让所有人都参加,而且就我个人的印象里,没有一次决议那些组织是能到齐的。另外我自己也有顾虑,你们是用什么说服黛副舰长同意你们公然干涉联盟决议?”
孤鬼看着丹尼尔斯,他把从饮料机里取出的一罐魔爪饮料扳开拉环,很快就喝掉了。自从他加入队伍以来,原本就沉默的徐鹏现在更不爱说话了。如果想从他口里套出些什么,就得硬着头皮还和对自己全然不信的丹尼尔斯交涉。
丹尼尔斯随手一挥就能让易拉罐落进他身后的垃圾桶:“你得感谢口无遮拦的柯莱哈恩·布莱克本将军,鹰派一半的邪恶计划都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操纵会议,暗杀鸽派代表,恐吓加盟组织,这些阴谋论都在他的口中得到了证实,而且会议发起者署名里他的名字非常靠前。”
丹尼尔斯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连忙走到理查德面前把这个洋葱一样的中年男人扶了一把。
除了吃饭和会议Shiloh很少主动离开办公室。她四处奔走只想找一个能够看到代表WPHO席位的机位,几乎所有人都被赋予了旁听这次会议的权利,刚好正值休假走廊过道,没有一处不人满为患,直到她发现一处能够看到卡洛斯·玛蒂尔达的显示屏正好周围没人,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将长椅独自霸占,现在的她一身正装,和印象里闲适散漫的她判若两人,那熟悉的抿嘴时的神情仍然像是在微笑。
以卡洛斯的视角,虽然会上座无虚席却多为替那些没能来参加会议的108议会的加盟组织占位的全球超自然联盟工作人员,他们替缺席的组织翻牌,将他们的表态通知给与会者与书记官后便匆匆离场。只要是个理智的人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约翰·柯莱哈恩·布莱克本将军已经提前在这的食堂为自己开过一个庆功宴,在这次决定自己必将平步青云的会议结束后他还要再开一场排场更大的筵席作为自己55岁生日的庆祝会,饱餐权力、牛肉的他正在谋划着下一步,他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饥饿,要填满他的胃口,还要更多。
“紫晶针灸学会,因抗议本次决议拒绝参会,反对票;国际统合奇术研究中心,与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及国际超心理学研究协会,因故无法参会,弃权;世界超卫生组织,到场。”
戏剧性的一幕与工作人员宣布结果几乎是同一时间,矮胖如洋葱的理查德·罗宾·威尔逊昂首阔步地迈进会场,与正对着大门的柯莱哈恩正眼相对,然而对方突然一个急转弯径直向上,一步一步跨上WPHO参会的席位。
柯莱哈恩当然知道这个胖子,他曾向自己的士兵下过命令,必须要把这个有属于自己的一档电视节目、有一定名声与地位却始终不温不火、最后在与异常病人为伍中找到归宿的社会活动家挫骨扬灰。然而这头拗鼻子的肥猪正像个骑士一样的迈入会场着实令他感到火冒三丈。但好在他克制住了。
在向工作人员与在场的参会同僚们表示感谢后,理查德接过话筒;躲在暗处观察一切的内务调查员孤鬼与神行客徐鹏一起盯着在暗中主持这次会议的柯莱哈恩。“全球超卫生组织与‘孔雀石’科学技术中心代表已经到场,我们将在会议上履行自己作为医疗组织的职能。”理查德也看向了柯莱哈恩——这个身居高位却与一个恐怖分子勾结,准备将所有人出卖给恶魔的非人类。
当书记官将提案呈出,进入举手表决以后,看着超过半数的人都投了通过,柯莱哈恩轻蔑地笑了笑。趁着现场的气氛还没调动起来,他开始了自己的发言。而丹尼尔斯则在暗处将单肩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了能让活人闭嘴的工具——
刚开始时孤鬼还问他是不是弄来了热核炸弹,然而他只是笑笑:“傲慢又难缠的你们虽然菜,但还不至于到要用到核弹来让这个正在走向极端的组织提神醒脑。”给马柳克步枪上完子弹以后,他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准备发表讲话的将军。
“过去以来,非人类一直都在挑衅联盟,它们利用意识形态渗透我们,无论是新自由主义还是新共产主义都被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们所染指,它们就是想渗透进我们的方方面面,让我们习惯于他们异常,让我们麻痹,好在我们放松警惕时给予我们致命一击。看清楚了,异常病人就是狼人吸血鬼,作为守卫人类的盾与剑我得警告你们,世界超自然卫生组织用联盟的资源去医治它们其实就是在为它们的反攻铺平道路,总有一天你们会看着它们扑上来撕咬你们家人的尸身。”
听不下去的理查德捏紧拳头,像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隔着一人的卡洛斯把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时理查德的反应反而把卡洛斯给吓了一跳。理查德此刻阴沉的眼神吓得卡洛斯连忙把手收了回去,她不得不紧张地反复调整,生怕自己违反会议纪律。
他说了这么久,也该停下了吧?见说教结束,开口说道:“还请柯莱哈恩将军注意言辞,你——” “这根本就是原则性问题!你就是在为它们辩护!你这个叛徒!联盟乃至人类的——”打断他人发言的瞬间突然感到眼前一点绿光晃过,整个人顿时怔在了原地。
只有一种可能。“等着吧,非人类的威胁时刻会危害到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如此,你那么坚持是为了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类中的精英,有觉悟有决心的去守卫人类免遭异常与所谓披着异常病人名号实为非人类的异常侵害。如果你对我有异议,那就去和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宪章去说吧!‘全球超自然联盟将会不计任何代价的保护人类且使人类免受威胁的侵害,不论他们是否愿意’。”
作为一个傀儡,柯莱哈恩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反而逊色不少,毕竟GOC要的是能跟着萝卜走,遇到大棒不会跑的骡子,而从传统幕僚体系下诞生的柯莱哈恩也的的确确的是一头出色的骡子。
于是在谄媚的附和声与讪笑中,理查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发言权被剥夺,握着他的把柄却无处使用,然而砰得一声巨响,虽然不像是枪声却胜似步枪开火时摄人心魄的咆哮。
“将军,汝违反了会议的规则。代表发言过程中,不得剥夺、打断,更不得鲁莽的发表汝卑陋的个人见解。书记员,敬请允许理查德·罗宾·威尔逊先生继续他的发言。根据吾等的扫描,他似乎还有一个单元附件要展示予吾等。”联合撒旦教会科学派的代表举起了手朝向理查德平摊,虽然戴着手套也能看出那只手不属于人类。“敬请汝发表汝之见解。”
理查德微微欠身回应:“受宠若惊……不胜荣幸。感谢撒旦、联合撒旦教会科学派的主席。我……”
“……世界超卫生组织反对本提案,无论是从其本身的非法与不正当性出发,亦或是以人道主义角度为起点,更何况我还得在此向联盟的书记官及内务判决部门、超自然最高法庭检举本次会议的发起人柯莱哈恩将军。我本人于两日前曾遭到了他的绑架,若不是帷幕内的同行组织出手相救,恐怕就没有机会参与此次会议,另外,请书记官记录,接下来我将向大家展示,我的证据。”
录音播放,全场寂静无声,事情逐渐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时,到了暗室的狙击手却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那个亚洲人在转瞬之间的第一次接触中抢下先机将致命的开花子弹送进了他的头颅。
录音本身平平无奇,只是一个操着美国南部口音的乡下人和一个嗲得不正常的男声一句接一句的交谈,几乎针砭了108议会的所有人后,被操控的会议反而朝着荒诞不经的方向上一路狂奔。
理查德小心翼翼地望向了那个撒旦教的头目,在他听到那个未闻其名的男子对他们的武断评论后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柯莱哈恩按下了事先准备好的按钮,接下来整个会场都会因为断电而陷入了黑暗,疏散广播也应该不会响起,也更不会有打着手电筒的97站工作人员摸黑走到了他们之间,带领代表们离开会场。
即便是按照他的剧本,这一切也都乱套了。
理查德被自己人包围在中间,险些在黑暗中的争端里被人推倒在地。撒旦科学教派的主席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握住了他的手。就如他所见,面前的主席并不是人类,符合刻板印象的长角恶魔。撒旦主席端详了敢于为病人的安危与将军开战的医生片刻,向其致以敬意后便其从身前阔步离开。
从断电到备用电源启动会场恢复光明的这十五秒里,这个组织的人走得一个不剩。WPHO的代表团停在理查德面前,卡洛斯和其他人一样,都感觉自己在这场会议上显得多余。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最后离开的时候,站在主席位上的将军终于不用压着自己的嗓门。
“鬣狗小队听令,立刻行动你们在磨蹭什么?!那头英国肥猪马上就要跑了!他不能活着离开昭明舰,说什么都不能给我行动起来加快!无论是谁,给我杀掉威尔逊这头英国猪,现!在!”
无人回应,等再看的时候发现另一边已经全部离线。听到命令的Mori徐十分心急,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军引以为豪的队伍居然全部消失,她拿起对讲机向着特工转达了将军的命令,随后便开始调整自己极度不合身的裙子。孤鬼看到了这个格外别扭的身影,舰船会议厅里外有不少房间为了防止外交事故把单向玻璃临时撤换为了钢化防弹玻璃,但是想要拿下这个内鬼也绝非易事。
“光是跑过去,绕来绕去,这个内奸早就能跑无影了。所以现在怎么办?”她回头看到徐鹏正在把手中的组装步枪进行着最后的调校,举了起来。“你在干什么?5.56毫米步枪是打不穿联盟的玻璃的。”
徐鹏没说话,把枪栓松开,子弹推上枪膛。“那就干去吧,能不能碎就看这一枪。”
然而所有的疑虑都被一声干脆的枪响打断——拦在他们之间的一层层玻璃被凿出一个豁口,正中目标。她的脖子被打碎了,躺在地上叫苦很久才被自己的血活活憋死。罗山铎赶到时只剩下了一具头身断开的尸体。肌肉颈脉向外敞开,骨头碎片彼此分裂扎得到处都是。
然后一双强有力的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扣住脑袋准备往上提但毕竟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联盟特工罗山铎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朝着下方翻滚却把急于将他扼杀的丹尼尔斯甩了出去。双方同一时间起身,见对方想要拔枪应战的特工一头撞在了墙壁上,经过强化的身躯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可是他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我的胳膊有你的腿那么粗!一拳就能把你打死!”朝着丹尼尔斯示威的罗山铎以极快的速度挥出的第二拳被对方轻轻打发过,他张开手掌轻轻地搭在他的拳突上,之后还没等罗山铎的灵魂追上,他便被转瞬间直取高位的瞬发拳揍的晕头转向。
等听到脖子的呻吟声时整个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本来是要给那些人用的,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作——”特工往后退了两步,强忍不适把注射针扎进躯体,打下了感官强化剂。原本的眩晕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暴力的无懈渴求。
用尽全力的一拳撞在丹尼尔斯的肩膀上时,罗山铎感觉到的反而是钻心似的疼。他看不到对方咬紧牙关皱紧眉头的瞬间,那个身形瘦小的人趁着他还在缓劲连忙扳住了他的胳膊,顶直扳正,虽然罗山铎知道他想做什么也在瞬间做出了回应,伸出的脚反被踢开随后接憧而至的一记正蹬几乎截断了所有的感官。
除了痛苦——胡乱地挥拳捶打着面前执意要卸掉自己胳膊人,无论怎么打都像是在打一根钢管。最后,肌腱撕裂,连骨头间的配合都被硬生生地拗断,罗山铎的重拳变成了求饶的拍击,但现在的丹尼尔斯什么都听不见。
松开胳膊的瞬间他向后退了一步,一把挽住了他的腰向后一甩,脚往膝间一刺,借用作战靴的坚硬将踢上了他的膝盖的重击力度放大,怯战逃逸的特工就这样失去了行动能力。后面丹尼尔斯只能听到自己的拳突撞在人体上时骨头碰撞间“喀喀”的响声,拎起特工的衣领把他拽起,向前一扽,挥动拳头打在这具被他眼中的全球反人类联盟改造得面目全非、但不堪重用的肉体上,直击胸口的那一拳时,紧绷的肌肉簇共振让人手脚冰凉。
从特工口中喷出的血液飞进眼睛——他不得不停下挥拳,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亢奋的身体因为这一瞬的松懈竟在心理上带来了恐惧;把进血的眼睛一擦,他再一次带着复仇的狂怒来势汹汹地撞到了罗山铎身上。
推着罗山铎的侧身顶撞撞到玻璃的瞬间连孤鬼她自己所在的房间都抖了几下,整个人因为这突然的变数怔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个,身边早已没了徐鹏的踪影,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到一群身穿雪地数码迷彩的人拖正着骂骂咧咧的将军离开会场。
罗山铎的衣服被血浸透,和缠在对方手上的绷带黏在了一起难舍难分。颤抖着的丹尼尔斯一个接一个地报着一个一个名字,把酥麻的双手握紧继续像发疯似得朝着面前的模糊血肉不依不饶地继续重击。忽然,他把这个人提了起来——只要除去脸上与身上的血污,修复严重变形的身体——以一记折断脊骨的膝顶暂时中止了他自这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战争以来积郁已久的持续狂暴。
罗山铎总算不再闷声叫苦,而是放声咆哮。自他下身而出的透明液体,渐渐地溢满这个房间的地毯。丹尼尔斯突然在Mori徐的跟前蹲下,照着她的头颅干脆果断地挥出一记重拳,她的头当场就像挨枪子的西瓜一般的碎得四分五裂。
理查德突然回过了头,在难以置信中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平静但不容置辩的声音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向他通报了一个绝望的事实:异常病人不再被认为是人类,他们被归类到了异常。
从他们离开会场的那一刻起,签署令就已经发出,所以说,整个会议,其实是一场做戏,唯一认真的只有世界超卫生组织的代表们,被知晓真相的人视为笑柄,但对人道主义的坚守与不屈的品质为他们赢得了尊重。可这一切都是空谈,他们仍希冀于那不可信的幻想,最终那一层朦胧猛地被现实的针扎破——
他们失败了。
放下电话,D.C. Al Fine便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似的放下了白色的座机,Celesta立刻走到她的身边,将文书稿件全部收入怀中,并将最新一封文件放到她的面前。
决定异常疾病患者认定为异常威胁实体决议
D.C.Al. Fine知道这出自谁的手笔,虽然她明白,对于异常病人的治理有助于了解疾病的基础原理,但结果也显而易见。这本身就是个陷阱,异常疾病的治愈率不断走低,再加上联盟内部日益严重的对异常病患者的歧视与攻击,一度充斥着像是只有中世纪才会出现的、大喊着“净化”、“神圣裁决”各种的呼吁,这种有意的推波助澜已经干扰了她的判断。
DC知道,只要在这一刻做个听话母亲就能让联盟内的混乱安定,虽然这会牺牲不少人的利益,损失联盟在他们之间的信用,但眼下全球超自然联盟联盟的安定显然高于一切。是时候该让闹剧结束了。于是她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了自己的署名:

丹尼尔斯把马柳克步枪往背上一别,没想到,他最后是在这找到的正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独自哭泣的理查德·罗宾·威尔逊医生。对方手中的数据板上只有放大后的D.C.Al Fine的签名。
“我搞砸了。阿尔契拉,我搞砸了。全砸了……”
“也不算砸,这DC写的字倒过来看跟大便一样。”说完他把数据板倒了过来,给理查德看。但万念俱灰的理查德哪还有心思,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得正伤心。
“我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从过去,到现在,以后也是,一事无成……我辜负了所有人,卡洛斯,威廉,埃夫特,好多好多,我没能听我妈妈的话当个好人,我没能成为我爸爸希望我成为的人,我,我一直在——”
“你一直在做你自己,兄弟。他们树给你榜样本不是让你去成为和那些人一样的雕像,你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大家都在附和DC的时候,只有你站出来和敢为了自己的病人和邪恶宣战的人。对决议不满不来会上和柯莱哈恩对骂又有什么用,一帮缩头乌龟。”
“但是我让他们失望了,你不明白这种食言的感觉——我答应过我的同僚们这场荒诞不经的闹剧会以好结局收尾,但现在一切都失败了,都失败了!你们!你们赤潮的,他们,玛娜慈善基金会,还有孔雀石,其他那些牺牲在顿巴斯的人作出的努力都白费了!”
“如果我说,他们试过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呢?因为顿巴斯没有明天。即便是我们下一秒都随时可能会死,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我们用来患得患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去考虑后果。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趁着生者还活着时候抢救伤者,带着死者的灵魂与血肉继续前进。着眼于当下的实践结果已经告诉我们既要又要的结果就是什么也保不住。……他们做得很好,你也一样,理查德同志。”
理查德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他最后挤出一句感谢的话,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把冻僵的手和数据板一起平放在腿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会有人会为了与自己素未谋面的人去和强权掰手腕吗?”
“在遇到东奔西走,顶着几种慢性病,被GOC刺杀和被赤潮绑架都没有吓破胆,为了与自己素无瓜葛的异常病患者能够活着跟全球反人类联盟的纳*将军公开叫板的人之前,我们也不相信有这样的人。但是事实是——理想主义者确实存在。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继续做那行走于人间的神明,理查德·罗宾·威尔逊医生。”
言毕,丹尼尔斯握拳轻敲了几下自己的胸膛,向这个“洋葱医生”表示敬意。
“谢谢你……谢谢你。你…你也要保重……指挥官阿尔契拉。”
丹尼尔斯转过身去不再回头去看理查德,而是朝着前方一路狂奔,在他的眼中,那个混着风和尘的纤弱身影坚毅如钢,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随着日薄西山入夜的钟声也随之敲响,残阳如血染得大本钟被裹上了一层黑灰色的阴影。如同一位在教堂中向着圣耶稣像祷告的守寡老妪。GOC的无线电频段里充斥着杂七杂八的各种信息,几乎一股脑得涌进接收器把整个频段都搅得浑浊不堪。
他们想过被邻居的混沌分裂者与由前者一手扶持的新爱尔兰共和军袭击,也想过被蛇之手的激进分子袭击,却没想到的是,在决议通过的当日傍晚,赤潮武装突然转变了一直以来的防御立场,组织起了足够的兵力对联盟发起了袭击。
正如他们的组织名一般:他们如海啸般的浪潮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他们在英国的基地。与北爱尔兰总部遥相呼应的这座17号基地突然就被切割孤立,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枪弹总是能够找到目标,看似安全的地方,却总是在一声巨响过后,冒出一堆穿着清一色的低视度作战服的武装人员。
看着面前一摊子烂事且控制权随时间推移逐步丢失,气急败坏的基地总管对着对讲机发疯大喊,声称袭击他们的这帮人绝对绝对用了时间异常,让他们足不出户就把整个BASE-17从2019年的英国带回到了1951年的朝鲜半岛!而他们甚至都还在梦游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载着将军的直升机坠落后,从残骸上冒出的滚滚浓烟染黑了夜空。
第四篇,终章
出发前在社区医院的安全屋里量过了体温,伪装成社区医生、实际上是联盟医官的拉法蒂·柯罗诺斯规劝卡洛斯不要在今天这个日子出去。那个叫赤潮的组织最终还是发疯了。拉法蒂用自己家乡的语言说道,然后又用英语跟叼着体温计一脸委屈的卡洛斯说:“曾经在黎巴嫩的我们也认为不会再有明天。如今联盟走出了错误的一步,被这种狂暴席卷是意料之中。”
“总得有人挺身而出…”
“没错,宝贝。把药吃了,今晚就在医院住一夜,明天再从长计议,骆驼缓慢但从不迟到。超自然联盟终于失控了,管理层的害虫们不止尝试过一次公然违背宪章,它们的行动很早就已经开始了。臭名昭著的最冷之战结束以后明明有一支不逊色于任何强权国家的正规大军却在所谓的各种问题上,畏手畏脚的像个小老太婆。”
“大概DC是真的老了。冷战时,她敢跟邪恶的沙文大国当面叫板,让他们的士兵在布拉格举步维艰,但最后生活在布拉格的人还是蒙受了冤屈。”
“抗议的声音始终都充斥着联盟上下,每当我们挺身而出,为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人摇旗呐喊,筹集善款,都总有人跳出来要求我们像以色列军,美军一样铁石心肠,但当我们再次因为暴行愤怒时,又有人要我们守好规矩,把正发生在当下的恐怖主义当成都市传说。联盟内一直都有这么一群没良心的动物……豺狼!在干涉我们行使保卫人类的义务。”
自知失言的拉法蒂挠了挠头,闭上了嘴巴,那些过去曾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浮现在了眼前。风声回荡得凄厉,然后那个蓝头发的女孩子裹上了围巾,想要冒着疾风离开社区医院。
“你现在出不去的,我决定着这里谁可以进出,你觉得你作为世界超卫生组织的成员现在还跑得掉吗?别傻了,你现在回去肯定会被特工们用来清理门户的子弹追上。那个老太婆……”
“不是的……拉法蒂太太,我答应过一个老人,今晚去见她……她住在,‘假唐人街’,姓夏,饺子做得很厉害。”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过来,有着地中海一般美丽头发的女孩,我在这将它交予你。”
拉法蒂把两颗装在密封袋里的药丸放到桌上,红色的药丸上“500-1”的数字不知道代表着什么,而树脂密封袋下有着立体设计、从不同角度和光线下看都会展现出精美纹路的绿色门禁卡,在工业风字体的“孔雀石”右边,希波克拉底之杖上的一对毒蛇彼此缠绕与杖身。
“从今以后,这里将会是你的家。” 古铜色皮肤的拉法蒂戳着这张门禁卡,下面的一行小字上精确到了门牌号。“玛拉契忒是失意理想者的福利院。虽然指引方向的先驱留在了过去,但未来的我们将继承他们的意志继续前进。去吧,孩子,但是别忘了把药吃了。”
后来卡洛斯·玛蒂尔达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到了那里,只知道当时的风很大,没有公交车,最后还是好心的警察载了她一程——虽然对方只是恰好顺路去吃晚饭,再次发烧的她等摸到熟悉的扶栏时,看到门面已经如熄灭的星星一般黯淡无光,但摆在台阶上的白蜡烛,为这个小杂货铺挽留住了最后一抹曾有人来过的痕迹。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阵眩晕之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沉疲惫,但却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她对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因为这来自于与她们一同走进会场的另一个人,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然而那一头白发,与那双深邃的蓝眼睛与凌冽的目光令人印象深刻。
他安静地坐到了躺在行军床的她身边。
“抱歉,我们尚未尽我们所能。卡珊德拉那个*子铁了心的要迁就她的杂*儿子,虽然都说虎父无犬子,但卡珊德拉是个女人。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们只能和过去一样,在名为未来的死水潭里继续前进。妈的,他们的行动太快了,哪怕我们事先和基金会,混沌分裂者,一切能以我在顿巴斯…那地狱般的民主战争中积累的声望所能的调动的所有人都通过气了。可即便有他们帮助全球异常病人的转移工作也只成功了一半。数个月的筹备,浪费了几十公升的口水,还有几千发的步枪子弹,结果整个过程只做到了,不到三分之一。”
藏身处里,过去意识形态不一,服务组织不同的人类精锐正有条不紊地转送伤员,丹尼尔斯结束了自己的轮班以后,从电磁炉上拿了杯特浓的阿华田,还像在卢甘斯克的战壕里一样小口酌饮着。
“我本可以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像个真正的‘半神’一样对人类同胞的命运视若无睹,异常概念很大,但落到每一个人身上都难以承受。这场事先张扬的谋杀早就在2016年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了这件事,到最后我从一个天真到发傻的发起者,变成了中途上船的协助者。没人知道这场救援行动的发起者到底是谁,但我们只知道,有些不公正的事情需要我们去改变。”
他喝了一口阿华田,放下了杯子,摘掉了手套,连带着把左臂捆得严严实实的绷带都解除掉,他左胳膊上的红色纹身像是曲谱。他摸了一下卡洛斯的额头,确认她退烧了以后缓缓起身。
“有权有势的非人类一纸命令一句话就能让异常病人被屠杀,那么明天它们是不是又要将这个目标投射到人类身上?正义者沉默的悲剧在历史中重演了太多太多次,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嚣张了,如果我不去,谁会来?既然一定要要有人死,那么该先主动牺牲的就应该是提出永恒存续的绿麻雀自己。一直牺牲病人,穷苦人,弱者——从来如此,便对吗?”
他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束下很清晰,走到光中时反而逐渐模糊,最后他唱着歌,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消失了。
…
“欢迎光临科学技术中心,这里是探索科学奥秘与创造技术的沃土,我们致力于将一切对未来的畅想转变为眼下的实际!希望您能在这里度过美好的一天~”
卡洛斯·玛蒂尔达喝了一口咖啡,轻轻地叩开了档案馆的门,接待她的人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用一双死鱼眼瞪着人看的女人。
“新来的?哦,你是超世卫的同事,如今来孔雀石了?是因为不满官僚主义作风吗?还是因为对联盟现行官僚体制不满亦或是?还是因为自己的科学研究成果被官僚摘桃子了吗?总之,欢迎你来孔雀石,请向我展示你的门禁卡,并说明来意。”
“啊…我是来替一位朋友还愿的,家住‘假唐人街’的一位,老太太?她做的饺子很厉害。”
“饺子厉不厉害,我可能不知道。我人在罗马离英国太远,自然是不知道它的魔力。那我大概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了。以前也有人来孔雀石科技技术中心的档藏馆来找过找过关于她们的事迹,都是清一色如假包换的中国人,既然你要找关于她的,我的建议是去‘第七次超自然战争暨第二次世界大战’栏目中去找,最好找1944年之后的记录。喏,这是你的索引签和寻呼机,如果在里面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来给我添乱——开个玩笑,但对于新人来说,我们的档案馆太大了,找不到可以让我们来帮你代劳。”
这位名叫维多利亚·多罗日尼的女管理员在此勤勤恳恳工作了五年,虽然她在上岗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这样咄咄逼人地审问着每一位拜访者,在手中这本已经被用掉一半、但整本如字典一样厚的花名册上找到了那个叫卡洛斯·玛蒂尔达的名字以后,按下了电钮。那扇通往档案馆的大门敞开,这时卡洛斯才发现连档案馆大门的颜色都是明亮的孔雀石绿。
“等等?‘她们’?为什么是‘她们’?”
“其实是IJAMEA异常病毒株的受害者,之前孔雀石的东方馆和政府合作,对细菌战受害者人数做了一次完全统计。有些人因为疫病背井离乡到欧洲来求医问药的原因就在于,孔雀石的前身正在为所有毒株的受害者开发解药。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这段历史了。那么祝你有美好的一天,也希望你能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当走到里面时,卡洛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在一座座庄严肃穆如纪念碑的书柜间穿梭。不同跨度的文件、书籍在此被分门别类,虽然它们鳞次栉比地被排列着,但只要照着索引签上的数字就能在茫茫书海中找到闪光的另一半。最终她在一座被放置于馆藏中央的雕像前找到了发光数字。把它从里面拿出来时,她抬头看到那座手捧书记凝望脚下的雕像前的一行格外醒目的小字。
科学的先驱留在了历史长河,但在当下我们将继续前进。
维多利亚·多罗日尼再次抬头,面前已经站满了全球超自然联盟的特工。为首的特工长相俊俏,但以学院派的眼光审视,这个人滑头滑脑的样子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您好,女士。能赏光让我们进去吗?我们是奉命而来的,来自全球超自然联盟副秘书长的办公室。”
“就算是现任联合国秘书长也需要预约,这是孔雀石的规矩。并且我们有着第五任务的执行权与优先豁免权,你如果阻碍我们的工作或是伤害任何一名孔雀石成员就是在威胁第五任务。”
“那我现在预约一个,就在这预约,行不行?”
“也还是不行,探员先生。” 维多利亚冷笑道,“我还得通知你,你要找的资料目前被孔雀石内政部门以需重新审核为由列入无限期封存状态。在得到管理员书面文件之前均不得出借。而且我们安置在档藏馆内的‘雅典娜’正24小时注视着每一位来访者,如果你们带着一些不老实的想法在里面MIA反而会增加后勤部门清洁工的工作量。”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给D.C.Al Fine打个电话?只需要按一下PTT的事情。”
“不好意思,职务越高,我们的手续越繁重,因为我们需要确认来访者是否被冒名顶替,以及到场的人是否120%就是访问者本人。”她在“就是”两字上读了重音,但无伤大雅,“这是我们孔雀石不成文的规定。如果DC本人在这个特殊节点上要求调查我们的文件,除非她启动了‘拨奏曲’,否则我们都需要一个漫长的审核过程。这就是你们联盟引以为豪的官僚主义。”
手枪放到了面前,维多利亚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在布鲁克林街区生活时我见过比这更恐怖的威胁,你可以考虑去那里当卧底三个月,我敢保证你会无条件接受联盟医疗部门对你开出任何退伍合同。你要接受的只是为期三个月的地狱磨炼,而我在那一住就是二十四年。我的家人,更是现在都还住在那个恶魔巢穴里面。”
“你像我高中时那个该死的物理老师……”
“那你就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有人来了,特工先生,今天档藏馆大门禁闭,明天再来。我们可不是什么被放逐者图书馆,我们只是为医疗科学,工业技艺与道德人伦在这个肮脏世界的保留一处本就该属于他们的地方。那么祝你今天过得愉快——这是孔雀石科学-技术中心对你的祝福。”
“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维多利亚刚说完,卡洛斯抱着文件袋走了出来,看样子她成功了,这也很令她感到惊喜,和特工们对峙的这段时间并不算漫长。“你找到了,干得漂亮。”
她把圆珠笔的笔帽套回了笔上,微微欠身,按下了座位上的另一个按钮。整个空间像是被隔离了起来,眼前的颜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片灰白,这种突然的变化吓得卡洛斯发出尖叫。但周围空间的失色并未影响到其间的二人,卡洛斯还是藏青色的外套,无论是头发还是手,乃至自己手中档案袋的绿色标签纸都没有失去颜色;这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身去。
维多利亚·多罗日尼就坐在那里。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到脑后盘成辫子,一副高中教物理、但也可能是数学的老师模样。白大褂左前胸上有孔雀石的工业风设计标志,里面的衬衣是明亮的绿色——在她安排的空间里,卡洛斯和她都没有失去颜色,都没被剥夺发出声音的能力;也都没有失去对周围事物的感知。
“当你戴着GOC的监听胸针时,我想过用GOC挂在那套官僚主义说辞把你赶跑,但你又带着红线——至少可以确定你在是非立场前是可以信任的。这是孔雀石为GOC的高级会议的保密性设计的静默立场,当然,试验原型机。你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了,因为在外界看来,这个房间里还只有一直在岗位上勤勤恳恳摸鱼的多罗日尼。如果向你讲解这台机器的原理,会是一个大工程。”
“接下来,你所听到的一切,我说给你听的,只要被困在里面,外界就无法用任何手段侦测到。哪怕是超心理或者灵能皆是如此。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异常病人花名册总录,你戴着监听胸针,说明你和WPHO之间藕断丝连,你又带着红丝带,说明你想替赤潮把花名册毁掉,或是烧掉。因为你还带着打火机。你或许从你的上司那里听说孔雀石听GOC的话,不让WPHO删掉他们放在玛拉契忒的异常病人名单。”
“事实上是,大错特错——既然你带着我们明令禁止携带入档藏馆的物品却没有惊扰守卫典藏的雕像,那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了。异常病人名录现在的状态是封存。包括现年还存活着的人共数以千万计的人的档案,无论是谁一律列入最高绝密。毁掉档案固然能够保全病人,但这就意味着过去的所有经验和未来对同类异种的疾病防范都将付之一炬。所以,我们最后决定,在联盟撤销受绿麻雀基金会要挟而通过的决议之前都不会对任何人开放,包括孔雀石自己。”
卡洛斯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他们。今天的孔雀石将继承过去先驱们的意志,就像刻在雕像基座的那句话一样,那不仅仅是我们的座右铭,更是我们的行事标准。虽然我们能做的事情终归有限,但我们绝不会做任何暴行的帮凶。在GOC改变自身的决议之前,我们将考虑有限度的暂时停止与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合作关系。毕竟他们不是优选项,更何况我们还有玛娜慈善基金会这个可靠的伙伴。我把这些告诉你只是出于个人的私心,之后还请你为我所说的一切不要告诉任何人。为了这些我们会和我们的先驱一样,不惜牺牲一切。所以让恶魔们发疯去吧——”
说完,她关闭了静默立场,周围的世界回复了原有的色彩。这大概就是孔雀石的一个缩影:行事古板,性格古怪,却又一丝不苟地在做正确的事。微风拂过亚平宁半岛,撩起卡洛斯垂在脸上的鬓发时,她仿佛感到是那位老人正在抚触她的脸颊。失意的夜晚在她的膝前度过时,她也是这样轻轻地撩起她的头发——这个瞬间她明白了一件事。她来看她了。
“那么,现在你可以走了。祝你有美好的一天;心情不好就忘记灰暗的英格兰阴雨天,抬头看看地中海的万里晴空。再会,我亲爱的新同事。”
说完,维多利亚拔开笔帽,继续把平板电脑上的预约信息转录到笔记本上。她嘴角列起微微一笑,曾几何时她和她一样;终于穿过黑暗隧道,自地中海越过亚平宁的热风为她们擦去眼角落下的泪花时,所有痛苦的心殇都会在这一刻被治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