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会念旧·可无论如何都是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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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顿掀开白布,这是继他在帷幕外无人知晓的“基辅六月风暴”后,再次查看联盟特工的遗体。

特工脸上的三个弹孔几乎都叠加在一块,这样的尸首几乎躺满了半个广场。有且只有异常人型实体才能做到这种精密度的暴行——对着武装人员重拳出击却又巧合一般的完美的避开了所有文职人员。

联系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在刚刚,下马的柯莱哈恩·布莱克本还未来得及在超常军事法庭上为自己强词夺理撇清关系,重机枪和火箭弹就打下了准备在袭击中把他押走的直升机。D.C.Al Fine通过了那项令人哭笑不得的法案时世界各地都传出了攻击报告。

但实实在在遭到打击的只有17号基地。死亡是看得见的,最后一名特工被善后的后勤部门特工摘下狗牌,统计人数总共是47人的伤亡。参加袭击的武装势力则付出了数倍于联盟的伤亡,让联盟的各项机能,暂时因为这场冲击而暂时停摆了两个小时。

毫无疑问,“赤潮”很专业,但是被想从中分一杯羹的各路人马拖累了。不同频的零星袭击给联盟造成了不少麻烦,47人的伤亡对于一个在职人员过万的大型基地来说也微乎其微。但光是为了镇压这次行动他们却动用了MKII型橙色套装。

零散的武装人员制造的混乱仍然如病毒一般四处传播,奥斯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自己竟然大汗淋漓。一个特工跑了过来,是个美国人。手里捏了支已经吃了五分之三的金贝格-莱兹特供给联盟作业员的巧克力棒——像是特大号的夹心建达巧克力棒。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完成了收尾工作,按照最理想的情况进行我们将在六个小时以后重新运营。”

“六个小时?”奥斯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联盟来说,六个小时内我们能做很多事情,而且六个小时——他们的破坏没有异常污染没有模因攻击,为什么要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是?”

“是为了维护根服务器,我们的硬件被他们用C4炸坏了,而且网络也中了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赛博病毒,整个内网都被这种精密到无从下手的病毒瘫痪了,我们怀疑有麦克斯韦宗的人也来掺了一脚。”

“假旗行动——这方面他们一直是专家。很好,很好,感谢你的情报。特工。”

奥斯顿继续自言自语道:“自从五年前在顿巴斯给西兹科玛擦过屁股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乌克兰人打过交道了,但今天他们却主动找上门来了…”他打开了药瓶,吃掉当日剂量的处方药,看着眼前的遍地狼藉。

如今那个人影又浮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能否找到另一个同样令人捉摸不透的战地秘闻。


药瓶里倒出两枚安眠药,她迈着有些磕绊的步子向着自己的茶杯走去。每天都是这样。拿完药以后去自己的联盟终端前读日志简报,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这个新的岗位尽职,但今天这种安全感被无论如何都超时连接的内网打破。与此同时,屋外的特工前来登门拜访,没有任何预约,绕着监控死角动作轻盈却还是一举一动尽收于拉法蒂·柯罗诺斯女士掌控之中。

快步走到书房,推开那副没有来历的《San Casciano》露出藏在下面的保险柜,她犹豫再三:她曾发誓过同武器告别,虽然肌肉记忆依然存在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然后她就听到了被刻意压低以后软绵绵的脚步声。现在没时间考虑别的了,打开保险柜拿起放在那很久很久都没有互动过的MKI手枪——

她猛地把手枪往边上一指就对准了在这个特殊时刻登门拜访的特工,两者在书房里撞了个满怀,枪口都直指对方的脑袋。寂静无声的对峙持续到那个特种兵,主动以高位待命姿态把枪口指向天花板结束。“我没有恶意,女士。我只是有问题。” 他摘下防眩护目镜,露出了被罩在深色镜片下的深邃蓝眼睛。

拉法蒂放下了枪,“你的腔调里,英语比法语更像是你的母语。”她打量着面前的人,身上的未曾见过的灰色虎纹迷彩服似曾相识。“你可真不幸。来的时候正是最混乱的时候,客人前脚刚走,我本以为没有客人了呢。好吧,喝点什么吧,要提提神还是休息会?”

“看您的安排吧,这是您的权利。”

来访的客人一身行头倒是咄咄逼人,举手投足都不是一般的联盟特工能比的。她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的同时迈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僵硬步伐从他身边经过,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您的腿——哦,请原谅!是我太冒昧了………”但拉法蒂显得并那么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酒柜拿出酒瓶,把里面喝了一半的方酒瓶里的酒倒进了一只底部已经泛红的方酒杯中,又从边上拿出瓶纺锤形的新瓶戳开锡封。这时候露出真面目的特种兵已经从楼上下来了。金发蓝眼,举止优雅的英俊男子在她把空空的新酒杯拿起来的时候看向了她。

“说吧,葡萄酒还是杜松子?葡萄酒是慕莎的,但琴酒就是在超市里买的那种——8英镑的奥乐齐,喝到断片,你知道的。”

“那就慕莎红酒吧。老实说,我已经不在乎自己现在到底在吃在喝的是什么东西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你是指?”拉法蒂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他,缓缓放下的杯子又被缓缓拿起。对方见状,只是安静地笑了笑:“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还得继续赶路,这只是我临时停靠的地方,我要找到他,了却一桩心愿。”

“哦,找谁?”拉法蒂才抿了一口,就把整杯酒灌进了喉咙里,她捂住嘴,迈着一只假腿转身离去。留下佩洛蒙索一人与杯中的黎巴嫩佳酿独处。他端起杯子沿着杯沿细嗅,沁人心脾的馥郁果香的促动下,他轻轻抿下一口。总算,他回到了文明社会之中,但他又忽然悲观地想,如今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地方未被染指?现在之所以如此安宁,完全是他自己听不到枪炮爆炸、平民哭号。拉法蒂回来的很及时,至少及时扼住了他开始发散的思维。“把手举起来。”她命令道,然后用戴着奇怪手套的左手掐住了他的手腕,手套上的显示器随即发出了白绿色的亮光。

这样的读秒只继续了几秒,手腕上的微型PDA发出愉悦的蜂鸣。“嗯,很健康,但是你得注意了,现在有很多病都快要追上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肌肉疲劳。喏,拿上这个。”佩洛蒙索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只满满当当的晃一下还能听到药丸在瓶里沙沙作响的药瓶。

“可是我用不……”

"你当然用得上。当着我的面吃下两颗,连这个都做不到就不用谈什么合作了。"

“………好吧。”

拧开药品急不可待地把两颗药片安进嘴里的时候,拉法蒂正想着看他会怎么给自己出题,佩洛蒙索从口袋里拿出 一张照片。年代难考。但大体上是冷战时的照片,熟悉的柯达克罗姆胶卷片的质感,满是颗粒噪点的画面褪色变黯淡后却仍有色彩饱和度极高、尤其是青绿色和红色——严重褪色但还是十分耀眼。

她接过照片,只能看出那上面的人穿着一件绿布军装,拿着一把奇怪的、插着卡拉什尼科夫钢弹匣的步枪。制服胳膊上的红色棱方标志像是现代人的尼龙贴章。下一张照片出现,拉法蒂看着上面的字,赫然写着1975在黎巴嫩。这时她再看向佩洛蒙索发现这个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手中的照片,他的视线随她一并转移。

“你不该拿这些东西过来,不该。在冷战失踪的GOC特工就得去越南和阿富汗。”

“可是你说的地方,我都去过了,而且我找得够仔细了。我现在只想找到他,原因是我想知道这个抛弃自己妻女的怪物是否还活着。开始时我恨他恨之入骨,对他有过幻想但最后对他只有愤怒,在军校的目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学到本领,亲手将他干掉。但这样的狂热在我踏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后就不见了。现在的我只想找到他。”

“找回去押给你妈妈吗,Monsieur1?”

“找到他,想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那你得做好失望的准备了。人可是会变的,如果我们假设你那不称职的父亲还健在,估计早已在哪个地方定居,安居乐业,他也早已找到了比你妈妈更好的人,可能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其实更希望他能这样…他以前在你们的庇护部门AEGIS工作。然后在我被勒庞和他们的走狗通缉前,法国分部的人还告诉我,想要找牧林人那样的人得从见过他的人那里找。好像所有在冷战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是这样,就像苏格兰隼。他下落不明,我的父亲也是。”

拉法蒂把杯中的琴酒一口咽下,烧得喉咙焦痛,可乐此不疲。她用饱经沧桑的嗓音叙述,用淡漠豁达的观点表达。她为佩洛蒙索的杯子里重新斟满葡萄酒。“我们从第二张照片开始吧。你意下如何?那可真是段黑暗的岁月,而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出生的。那段时间里,长枪党到处在杀人。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连跑马场的马——它们可没有在战争中和战争前犯错,但我妈妈告诉我,它们被基督长枪党成批地牵了出去,被像人一样在河边排成一排,用枪打死。”

“动物可没做错什么啊,真不是人……”

她出生于1982年,当时的她在战火中哇哇坠地,她的母亲告诉她;在她诞生前,她在阿卡医院的帐篷里小歇时曾做了个梦,梦到一艘小船上,有个法国人撬开了生蚝壳,肥美的蚝肉蘸着多汁的青柠檬,像喝利口酒似的把鲜活的生蚝肉给一口吞掉。后来她也的确见到了那个人。虽然没有青柠檬,也没有生蚝,只有弥漫在空气与尘埃间,难于散去的腐烂与血腥。

“以色列军挨家挨户地把躲在里面的人拖出来,哪怕是腿脚不便的老人也难逃一劫,但是他们拖出来了以后什么都不干,就让荷拜卡的猪,那帮长枪党法*斯去杀,看着他们杀。而且,他们拆掉了他们的屋顶,无论是我们黎巴嫩人的还是巴勒斯坦的可怜人们的,都拆了,然后往天上打下雨弹。”

“听着可不像是为他们解决水资源问题。”

“他们打上去的雨,落下来会杀死所有人。像硫酸但又不像,它不会腐蚀建筑,只腐蚀人。”

佩洛蒙索皱起了眉头,“叹为观止。”他后面用他的母语——但谁知道说的是英语还是法语——说了一句话。拉法蒂为杯中斟满酒,再一次表演了一口全闷掉的戏码。

抹抹眼泪,不知道是哭了还是被呛得。

“令堂还记得些什么?有跟您说吗?”

“当然有,她只是在逃跑,带着肚子里的我在逃,荷拜卡的人咬得她很紧!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有个披着雨衣的法国人突然跳了出来用步枪把它们像狗一样的全打死了。是把很短的短枪——我知道你是战士,对这些细枝末节感兴趣,但她当时只是一个平民——就这样吧。她还说那个法国人带着一群人跑到了街上,这些人把遮蔽网往天上一抛,白色的坦克车便把地上的人都给拉走了。”

“她还记得那个法国人,长得什么样吗?”

佩洛蒙索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了,但他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这股强烈的情绪。她总觉得他这个法国人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或许是某种气质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她只记得母亲口中那个黑色星期天的下午是,人们在磅礴大雨中恸哭,看着自己的丈夫、父亲、兄长在雨中嚎叫、翻滚;男人们被挑出来暴露在这杀人的雨下。但不远处不知从何而来的轰隆的引擎声奏鸣,由远及近。车上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不可一世的基督长枪党民兵当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联合国已经撤离,现在是他们的主子掌控着这里,连杀人的命令也是他们下的。

后来她从另一个幸存者口中知道了故事的另一面;嚣张跋扈的鬣狗们像是挑衅,对着那些身披军绿色雨衣的白骑士们,唱着淫秽的夜曲的同时又洋洋得意地杀害了一个老人,就当着他们的面。老人的孙子冒着大雨扑到爷爷身上时,这些白骑士们立刻拔刀出鞘——他们的火力响彻昼夜,最后在打空弹药后,像是一面盾牌似得护在平民们面前,在被他们击毙的长枪党民兵之前无声地示威着。

后来她也成为了这些白骑士的一员,在庇护部门服役,也在自己的祖国为其他人而行动。只是比起冷战时期各路英雄好汉们,正规化后的他们身不由己,力不从心。

“这个我怎么知道?妈妈还没糊涂前跟我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总说那个人和她梦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个吃生蚝的法国人。只是她已经糊涂了,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她的老年痴呆症已经重到让她总觉得自己活在过去,荷拜卡的人随时会踹开门,把她抓去杀掉……我能收下这个吗?”她两指衔起那张发干发硬的褪色照片,塞入密封袋中封紧袋口。“我想试试看。也许你爸爸的照片能让妈妈清醒过来,但谁知道。”

“尽管把照片拿走吧,我……不抱太大希望了,祝令堂早日恢复,希望您能做个美梦,女士。“

“不,等下,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她看着法国人喝下第三杯红酒,为他塞紧瓶口封好锡封,把这瓶酒拿起来。“这瓶酒作为报酬。送给你——”

“又是药又是酒,我的回报配不上您的‘报酬’。非常感谢,后面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嘴挺甜,那么好,既然你能找到我,那是不是也能找到他。帮我找到这个人。然后,用我的枪去做掉它。”照片递来,那个老头子不可一世地凝视镜头,从那张没有半分慈祥只有算计的脸总让人感到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记忆闪回,他想起了照片上的人。“本雅明·锡安·拉什普金。”

“表面上是经济学家,实际上是个屠夫,他作为策划者应以谋杀罪被审判,但符合他们的政治实体的利益所以活了到现在,说起来还是阿道夫的座上宾。所以我希望你——去替我杀掉这个恶魔,阻止他继续为害人也顺带去为我的家人报仇。”

“明白了,女士。”

拉法蒂把手中的枪卸下弹匣,里面压满了子弹,始终紧绷着的弹簧像她的心境。“我曾在基督面前发过誓,与武器作了永别,虽然在我服役的时候也未曾杀过人。但我还是放不下仇恨,恨他命令以色列军对着救援队开火,将我的女儿和我的右腿都埋葬在了我的祖国。”沉默许久后,她把手里的勃朗宁HP MKI递到了佩洛蒙索手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去替我杀死那个魔鬼吧。”


普色乌度罗勾伊俱乐部开在一家无人在意的街边小店里,利亚姆正聚精会神地趴在前台上,咬着铅笔的屁股尝试揭开面前的数独谜题。鲜有人登门光顾的小店时至今日仍是私家侦探的天堂,只是到利亚姆接替老门监时登门拜访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几乎就是那几个人。

不是查谁谁婚外情,就是谁谁偷税漏税——前者多是爱尔兰人,后者都是美国人。这是他们的现状。

门铃响了。利亚姆从数独中抽身;来者的身份令人有些意外。“凡-拉都蒙先生!”

“好久不见了!利亚姆。”

“生意不景气疏于招待了,请见谅——有什么吩咐吗?”

“我需要一些情报,本雅明·拉什普金。”

“经济学家?你们终于是想让他吃苦头了?好办。还有别的委托吗?”

佩洛蒙索把两大包的装备放到前台上,不用想,自然是一身装备。“我希望我能在这里寄存一些东西,晚些时候会有人替我来取的。”

“好的,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狩猎愉快。”

“非常感谢,利亚姆,顺带请给我一瓶汤力水。”

“还是怡泉的吗?好——”

办完自己手头的事情从俱乐部里出来以后,拉开拉环大口饮下带点苦味的怡泉汤力水的佩洛蒙索站在路灯底下,任由夜风拂起他的金色长发。本来今天晚上,他的打算是再像这样这么放空一会,再去找家店吃晚饭。

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的尖叫,连忙转头看向地铁口却一切正常,可是第六感的反应还是让他放下了手中饮料,带着这种不安感走到地铁口时爆发出的几声爆响让紧张度瞬间升高。

有人从地铁里跑了出来。他们看到佩洛蒙索的身影时,拼命地往前挤过去,却又像没看到他似的往两边绕。很快这样的人挤满了整个通道。

佩洛蒙索知道,他得做些什么了。

当门开启,悦耳的风铃声再次响起,利亚姆抬起了头。

“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凡-拉都蒙先生?”

“记得通知那个打着我名号的人,”他抓起那两个单肩包,“‘佩洛蒙索’已经拿走了他的装备了,另外,如果可以的话以我的名义请他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他喜欢干马提尼。”

利亚姆还没来得及把狩猎愉快说出口,佩洛蒙索就已经走了,他只能朝着敞开的大门喊了一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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