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食堂看见那些彩带和雪花片，我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圣诞节。窗口有不限量的蛋糕和小圣诞树，我在闹哄哄的人群涌过来之前迅速拿了一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开始享受我自己的节日时光。也许小孩子还在相信圣诞老人，但对于成年人，尤其是我们这行来说，圣诞节不过是一个可以吃吃喝喝顺便再偷个小懒的借口——笑什么，那边主管都在带头过洋节诶！——话说回来，虽然我不会在床头挂上袜子，但也还是会在平安夜时悄悄许愿。就像现在，我看向那边热闹的人群，最受欢迎的家伙收到的礼物堆在桌上像一座山，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那么——”我闭上眼睛，对面前的小圣诞树双手合十，“我希望今年我不是一个人过圣诞节，最好还能收到圣诞礼物。”
倒不是我不合群，只是我的工作岗位实在难以帮助我拥有良好的社交圈。观测点的活儿被公认为是全站最清闲的，只需要待在塔上的总控室里，看看异常，看看数据，再写写报告，剩下的自然有机器帮你完成。
“可是机器不会过圣诞节。”我叹气，走在夜班的路上，手里拿着几圈彩带，权当是给自己营造节日氛围了。我负责的塔二前几周清理了一下，那地方本来就冷清，现在看起来更是没有一点儿人气，干净的叫人害怕。花了十多分钟调整好挂饰星星的位置后，我满意的回到椅子上，继续白班那家伙留下的工作——从数量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过节。
“小煜，有人找你。”
“来了。”我习惯性应声，在走出房门后才意识到不对：首先这地方工作人员只有我一个人，其次没有一个监控显示有人进来过。想到转身去拿门后的步枪时已经迟了，风把门“砰”的关上，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僵硬的转过身，背后站着一只高大纤细的银白色人形实体，大概能有个三米左右，它的脸上是一对像玩具熊那样黑亮的眼睛，三角形的嘴开开合合——
“呃那个，最近天气比较冷，你注意身体。”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异常看上去没有攻击的意思，月光照在它身上，显得分外柔和。
等等月光。我抬头，新刷的天花板上出现一个大洞，冷风正朝里面呼呼的刮。它也随着我的目光抬头，再开口时语气中似乎带了点抱歉的意味：“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家怎么没有那个，烟囱？”它伸出手刚要比划，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动作，用藤蔓一样的手指拿着一条长方形的东西递过来。
“圣诞节快乐。”它侧过身去，“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对人的常识告诉我这是害羞了，但是对面是个异常，“害羞”这个想法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恍惚着把那东西接过来，低头仔细一瞧：
巧克力，还是德芙的。
我再抬起头，对面的异常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时用余光观察我的反应。
“……嗯，其实，我也有礼物要给你。”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扯出一个尽量友好的微笑，同时慢慢后退着去够门把手，“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异常也是真听话，就站在原地目送我打开门钻进去再合上。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锁上门，跑到工作台前找到标着“内部防御”的按钮，狠狠按下去，同时在门口的挂饰星星下面，一挺机枪探出头来。
“我确实爱吃巧克力，”这次我真心实意的笑出声，“所以请你吃巧克力豆亲爱的，放心，管够。”
“哇哦……这真是，看来我们煜宝的魅力已经辐射到异常界了。”喻渺夸张的摇头叹气，她对面的女孩则愁容满面，“你快得了，我现在对巧克力和圣诞节都带点害怕了。唉我但凡手里有家伙或者会点什么奇术，我至于在那对着它傻笑吗！”雪煜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又像是想到高兴的事一样支愣起来：“不过那东西被我打跑了诶！我跟你讲我头一次——”
“别高兴的太早。”喻渺憋着笑，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纸，“它跑得快，没死，只是受了些伤，我们过去的时候它还怪委屈的，说是帮你实现愿望来了。这不，人家非要留在你观测区里，赶都赶不走。”
雪煜抢过那几张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格式：新监测对象申请。
雪煜瘫在了椅子上。
“我操啊。”她喃喃道，“有时候我真的想报警。”